“大人，人帶來了！”
青爐宗宗主踏入陣光之中，聲音恭敬，隨后將身后那道佝僂的身影讓了出來。
江小白的目光緩緩落了過去，神色再次出現變化。
沒錯，近處看的話，這老者比方才顯現的更加滄桑。
那發絲凌亂如枯草，衣衫陳舊得幾乎辨不出原本的顏色。
這些也就罷了，這老者的周身氣息也壓抑的深沉，就像是一塊被深埋地底多年的頑石，早已忘了陽光是何模樣。
江小白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打量著。
片刻之后，那老者，緩緩抬起了頭。
而當那這雙眼睛，落入江小白視線之中的剎那，讓他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。
空洞。
極其的空洞。
當然這種感覺，他并非第一次見。
之前，在那小鎮愿景之中，他曾見過一位老嫗，眼神同樣空茫，像是被歲月與執念磨蝕殆盡，自然退化成了那副模樣。
但眼前這老者，卻截然不同。
那雙眼眶之中，隱約可見殘留的暗色血肉，邊緣干涸，卻仍帶著一絲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不是退化。
是被挖走的。
江小白眉頭輕輕皺起，目光在那眼眶處停留了片刻，隨即悄然斂去了神色。
也就在此刻，那老者開了口：“小人，參見天尊大人。”
聲音沙啞，卻帶著出乎意料的恭敬。
話落的同時，那老者彎下了腰，身形佝僂，姿態虔誠，仿佛眼前之人，是他此生見過最值得敬重之人。
這一幕，落入古仙殘魂眼中。
他的神情，瞬間微微一變。
這是愿景的核心，執念所化之身，有著自己獨立的思想與意志。
可如今……竟也對江小白如此恭順？
他看不懂。
著實看不懂。
還有天尊大人？
他身為古仙殘魂，自然清楚這個名號的可怕！
江小白哪里是什么天尊！
這開什么玩笑呢！
而江小白并沒有在意古仙殘魂的表情，視線只是平靜落在那老者身上，直接開口道：“你所祭煉的法寶，可還在你身上？”
老者聞言，當即點頭，聲音平穩且恭敬：“還在，等我祭煉大成之時，自當親自上交，以贖前罪！”
江小白聽到這話，神色微微波動了下。
他這算是被拒絕了嗎？
看來這老者的執念，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啊。
不過，想來也是。
因一場誤解，背負毀寶之名，遭宗門重罰，被囚靈牢，連雙眼都……
哎，這執念，不深才怪。
江小白靜了片刻，輕輕嘆了口氣，隨后再次開口：“我若是讓你，將那法寶交給我……你給嗎？”
話音剛落，身側的古仙殘魂神色驟然一緊。
那雙黑白瞳孔死死鎖住老者，臉上涌起一抹壓抑不住的期盼。
甚至……帶著幾分祈求。
老者沉默了一瞬。
而后，神情流露出幾分猶豫，緩緩開口：“可此寶……并未祭煉成功呢。”
古仙殘魂幾乎是在同一刻，悄然松了口氣。
果然。
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那法寶承載著老者畢生的執念，沒有祭煉成功，他斷然不會輕易松手。
當然，正因這一點，他才敢于開口打賭。
然而。
就在他暗自松神的瞬間，江小白的聲音，再次響起：“若我必須要的話，你給，還是不給呢？”
他沒有特意威脅，但話卻直接點到了最深處。
他就看看他這天尊身份，到底好不好用！
老者沉默下去，當然如此一幕，也讓那古仙殘魂的心，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。
片刻之后，老者緩緩嘆出一口氣，聲音低沉：“天尊大人開口，小人自當遵從。”
“只是……另外一位天尊大人那里……”
“放心，我會幫你解決。”
江小白說話間，臉上流露出笑容。
看來他贏了呀！
老者聞言，沉默片刻，終究點了點頭。
就是這一點頭。
古仙殘魂的身軀，猛地抖了一下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切，那雙黑白瞳孔之中，滿溢著難以消化的震驚。
江小白就這樣三言兩語，便成了？
那可是執念所化的核心，是整座愿景存在的根源。
按理說，他有著自己的意志與堅守，可就這么輕描淡寫，便將法寶允了出來？
這讓他想不明白。
驅使普通愿影，也就罷了，可這核心所在，為何會對江小白如此言聽計從？
他就看不出來，江小白根本不是什么天尊嗎？
一時間，古仙殘魂盯著江小白的背影，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。
此人，身上到底發生過什么！
沒錯，這里是古仙遺地，若江小白有這么一個身份在，豈不是在任何愿景之內，都橫行無阻了？
這開什么玩笑呢！
“那法寶……現在就給大人嗎？”
這時老者的聲音響起，神態依舊恭敬。
江小白聽后，目光重新落在老者身上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暫時不用。”
話落，他緩緩轉過身，目光重新落在了古仙殘魂身上。
“這下，你還有什么要說的？”
聲音平淡，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古仙殘魂盯著他，那雙黑白瞳孔之中，震驚尚未散去，卻已被另一種情緒悄然取代。
不甘。
還有不解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猛地轉向老者，聲音壓低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：“你看不出來嗎？他根本不是什么天尊大人！”
“你自己的意志呢！”
話音落下，四周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老者身上。
然而。
那老者只是緩緩轉過頭，空洞的眼眶對著古仙殘魂的方向，沉默片刻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休要在此挑撥。”
簡單的話，讓那古仙殘魂怔住了。
那一瞬間，他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卻什么也沒能說出口。
隨后，他慘然笑了一聲，笑聲低沉，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蕭索。
最終，他的目光，帶著不甘重新落回到江小白身上：“你……你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“死，總讓我死個明白吧？”
江小白聽完，微笑看著那古仙殘魂道：“我去過靈路，那里是從此處走出去的古仙，所創建出來的！”
“在那里，我有些機緣，而這機緣剛好在這里用上了……”
隨著江小白說完，那古仙殘魂搖著頭，他聽不懂。
“聽不懂沒關系，意義也不大！”
江小白搖了搖頭，目光看向一旁那位擅使長鞭的長老身上：“弄死他吧。”
話音剛落。
那長老驟然出手，長鞭破空而起，裹挾著凜冽的勁風，直奔古仙殘魂席卷而去。
轟！
一聲悶響，氣浪四散。
古仙殘魂的身軀，在那道鞭影之中驟然崩裂，煙消云散。
可就在身形潰散的最后一刻，那雙黑白瞳孔，仍舊死死鎖著江小白，其中依舊是滿滿的不甘。
但隨著那身影消散，四周重歸寂靜。
江小白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的地方，沒有半分波動。
片刻之后，他緩緩收回目光，視線落在了顧青身上，那雙眼之中，盡是冰冷。
顧青感受到江小白那道視線的剎那，脊背驟然一涼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輪到自己了。
然而沒等江小白開口，顧青的聲音，搶先一步響了起來：“等等！”
“我有話要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