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幾日,韋長安晚上都在皇后那里,為了保住小命,他這幾次都準時停下了,雖然每次都意猶未盡,但好歹沒再惹女魔頭生氣。
因此,女帝最近看他順眼了不少。
韋長安也發現了女帝就是吃軟不吃硬,于是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。
女帝看奏折,他就在旁邊端茶遞水,捏肩捶背,手法專業得讓宮里的老嬤嬤都自愧不如。
就連上官婉清,看他的眼神都從一開始的“隨時準備弄死你”,變成了現在的“你最好別耍花樣”。
這也算是一種進步吧?
韋長安表面上恭順得像條狗,心里的小算盤卻打得噼啪作響。
他清楚,女帝留著他,是因為他還有用。
一旦他失去了利用價值,或者說,皇后成功懷孕,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。
他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里,為自己鋪好后路。
這天,宮里忽然刮起了一陣風。
一陣針對他的妖風。
起初,只是幾個小太監和宮女在他背后指指點點,竊竊私語。
“就是他,那個韋長安。”
“聽說就是他攛掇陛下,說雨露均沾,不如獨寵皇后一人,這樣才好早日誕下龍子。”
“我的天,他一個太監,膽子也太大了,后宮的事也敢插嘴?”
“可不是嘛,現在好了,陛下天天往鳳鸞宮跑,咱們這些宮里的娘娘們,都快成妒婦了。”
流言愈演愈烈。
很快,整個后宮都知道了,有一個叫韋長安的死太監,斷了她們的恩寵,絕了她們的青云路。
韋長安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事是誰干的。
蘇卿憐那個女人,還真是好手段。
夠狠。
韋長安一邊腹誹,一邊卻不得不接著這個陽謀。
麻煩,很快就找上了門。
這日午后,女帝讓他去內務府取一批新到的貢品,給皇后送去。
韋長安領了命,抱著一個精致的錦盒,正走在御花園的抄手游廊上。
一個尖銳又帶著嬌氣的女聲,從前方傳來。
“喲,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韋公公啊。”
韋長安抬起頭。
只見前方不遠處,一個身穿翠綠宮裝,頭戴金步搖的妃子,正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,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麗嬪。
一個出了名的小肚雞腸,尖酸刻薄的主兒。
韋長安立刻低下頭,躬身行禮。
“奴才,參見麗嬪娘娘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麗嬪用手帕掩著口鼻,眼神里的嫌惡毫不掩飾。
“韋公公這是要去哪兒啊?”
“回娘娘,奴才奉陛下之命,給皇后娘娘送些東西。”韋長安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哦?給皇后娘娘送東西?”
麗嬪的語調瞬間拔高了幾分,充滿了諷刺。
“韋公公對皇后娘娘,還真是盡心盡力啊。”
“聽說,就是韋公公勸陛下專寵皇后,說我們這些姐妹,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狐媚子,只會耽誤陛下誕下龍嗣的大事?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韋長安心里罵娘,臉上卻一片惶恐。
“娘娘明鑒!奴才冤枉啊!”
“奴才只是個下人,怎敢議論后宮之事?這都是謠言,是有人想陷害奴才啊!”
“陷害你?”
麗嬪冷笑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用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,戳了戳韋長安懷里的錦盒。“一個奴才,能有什么值得別人陷害的?”
“我看,就是你這個閹人,見不得我們這些姐妹受寵,在陛下面前嚼舌根!”
她忽然提高了音量,厲聲喝道。“你可知罪!”
韋長安撲通一聲就跪下了,把頭埋得低低的。“奴才不知!”
“好一個不知!”麗嬪氣得胸口起伏,她今天就是要拿韋長安開刀,殺雞儆猴。
她眼珠一轉,看到了廊外庭院里,那被夏日毒辣的太陽曬得發燙的青石板。
“既然你不知罪,那就在這兒好好想想吧。”
她指著那片空地,對身邊的太監命令道。“把他給本宮拖出去,跪在那青石板上!什么時候想明白了,什么時候再起來!”
“是!”兩個太監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韋長安。
韋長安沒有反抗。
現在反抗,只有死路一條。
蘇卿憐你可把我害慘了!
他被強行拖到庭院中央,按著跪在了滾燙的石板上。
膝蓋接觸石板的瞬間,一股灼燒的劇痛傳來,讓他倒吸一口冷氣。
麗嬪帶著她的宮人們,就站在廊下的陰涼處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。
“韋公公,這日頭可毒得很,你可要撐住了。”
“什么時候想通了,想給本宮認錯了,本宮或許還能大發慈悲,饒了你。”
韋長安跪在地上,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,很快就濕透了衣襟。
韋長安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他沒有求饒,反而用一種帶著哭腔,卻又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,悲愴地喊了起來。“陛下啊!奴才對您的忠心,天地可鑒啊!”
“奴才只是盼著您能早日有后,盼著我大周江山永固,奴才何錯之有啊!”
“難道忠心也是一種罪嗎?難道為陛下分憂,就要受此奇恥大辱嗎?”
“蒼天無眼啊!”
他這番話,句句不提麗嬪,卻字字都在誅她的心。
果然,麗嬪的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“好你個狗奴才!還敢跟本宮耍花樣!”
麗嬪徹底被激怒了,她指著韋長安,對身邊的太監尖叫。“給本宮掌他的嘴!給本宮狠狠地打!”
“是!”一個膀大腰圓的太監獰笑著走了出來,掄起蒲扇般的大手,就朝著韋長安的臉扇了過去。
韋長安跪在地上,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手,眼睛里沒有半分懼色。
他算準了時間。
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。
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女聲,從游廊的另一頭傳來。
“住手。”
太監的手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。
所有人循聲望去。
只見上官婉清一身白衣,手按劍柄,正緩步走來。
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所過之處,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麗嬪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。“上……上官統領?”
上官婉清沒有看她,徑直走到韋長安面前,眼神在他被汗水濕透的衣服和通紅的膝蓋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陛下讓你送的東西,送到哪里去了?”她冷冷地問。
韋長安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因為膝蓋劇痛,又摔了回去。
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回……回統領大人的話,奴才……奴才被麗嬪娘娘攔住了。”
上官婉清這才轉過頭,看向臉色慘白的麗嬪。
“麗嬪娘娘,好大的威風。”
“陛下的差事,你也敢攔?”
麗嬪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忙辯解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,上官統領,你聽我解釋,是這個奴才他……”
“我沒興趣聽你解釋。”
上官婉清直接打斷了她。
“我只知道,你耽誤了陛下的事。”
她對著韋長安伸出手。
“起來,跟我走。”
韋長安借著她的力,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。
膝蓋上的劇痛讓他齜牙咧嘴,但他心里卻爽翻了。
果然狗仗人勢就是爽啊!
他路過那群嚇得噤若寒蟬的宮人,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麗嬪,低著頭,跟在上官婉清身后,一瘸一拐地離開了。
整個庭院,鴉雀無聲。
麗嬪站在原地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個字都不敢說。
她知道,今天這臉,是丟盡了。
就在韋長安轉身離開的瞬間,麗嬪身后一個不起眼的宮女,微微抬起了頭。
她看著韋長安的背影,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睛里,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,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