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長安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，冰冷的刀鋒已經(jīng)割破了老太監(jiān)脖子上的皮，一絲血線緩緩滲出。
“我問，你答。”韋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敢說一個多余的字，我保證你這顆腦袋，會比你腳下的石頭滾得還遠(yuǎn)。”
老太監(jiān)拼命點頭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這本賬冊，誰讓你們來燒的？”老太監(jiān)瞳孔放大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不敢說，說了，全家都得死。
韋長安看著他的反應(yīng)，心里瞬間就跟明鏡似的。
他忽然笑了。
在黑暗中，這無聲的笑容，比哭還讓人毛骨悚悚。
女帝。
好一招請君入甕。
從他被麗嬪刁難，上官婉清恰好出現(xiàn)救場開始，這一切就是個局，一個專門為他韋長安設(shè)下的局。
沒想到他也有被資本做局的一天呢。
女帝讓他來查，又故意放出風(fēng)聲，派人來銷毀證據(jù)。
就是想看看，他韋長安到底有幾斤幾兩。
她是要借著這件事，徹底看清他韋長安，究竟是條聽話的狗，還是一頭會反噬主人的狼。
想通了這一切，韋長安心里那點緊張瞬間煙消云散。
刺激，活在這宮里，也太他媽刺激了。
他松開了捂著老太監(jiān)嘴的手，匕首卻依然架在他的脖子上。“行了，別演了。”
韋長安的語氣忽然變得玩味起來。“回去告訴你的主子。”
他湊到老太監(jiān)的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“釣魚可以，但別用直鉤。”
“魚餌太假，會把魚嚇跑的。”
“還有，下次再找人演戲，找個膽子大點的。你這褲子，都濕透了。”說完，韋長安收回了匕首。
他看都沒看那癱軟在地，已經(jīng)嚇傻了的老太監(jiān)。
他彎腰，從昏死過去的年輕太監(jiān)手里，拿起了那本差點被燒掉的賬冊。
然后，轉(zhuǎn)身就離開了。
養(yǎng)心殿內(nèi)。
女帝端坐在龍椅上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奏折，上官婉清侍立在旁。
韋長安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殿門口。
他沒有立刻進(jìn)去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這才躬著身子，快步走了進(jìn)去。
“陛下。”他跪在地上，將那本賬冊高高舉過頭頂。“幸不辱命，小人找到了。”
女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。“說。”
“小人潛入尚藥局庫房，查閱了近月的出庫記錄。”
韋長安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發(fā)現(xiàn)半月前，嬌妃的承歡殿，確實申領(lǐng)過一批安神香。但……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。“但簽領(lǐng)這批香料的太監(jiān)，名叫常安。”
“常安？”女帝終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，目光落在了韋長安的身上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“這名字，倒是巧得很。”
“是啊。”韋長安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后怕。
“小人當(dāng)時也覺得奇怪，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？”
“小人斗膽猜測，這背后定有高人布局。此人用心極其險惡，他不僅想用這毒香謀害陛下，更想借此機會，將臟水潑到小人身上，栽贓陷害，讓小人死無葬身之地！”
“他這是想離間小人與陛下之間的信任，動搖陛下的江山社稷啊！其心可誅！”
韋長安說得聲情并茂，義憤填膺，好像真的被人坑害了一樣。
他絕口不提自己如何拿到賬冊，更不提那兩個來銷毀證據(jù)的太監(jiān)。
他只是把問題，原封不動地，又踢回給了女帝。
上官婉清站在一旁，看著韋長安的表演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，出現(xiàn)了一點難以察覺的波動。
這個男人，比她想象的，要聰明得多。
女帝不語，只是盯著韋長安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，犀利又帶著點驚喜。
韋長安就那么跪著，不閃不避，任由她看。
他知道，自己賭對了。
許久。
女帝才緩緩開口，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“東西留下，滾出去。”
“是！”韋長安重重磕了個頭，然后躬著身子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。
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，女帝才拿起那本賬冊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看著那個清晰的“常安”簽名，和旁邊被火燎過的焦黑痕跡，她的嘴角，勾起了一個無人察覺的，極淡的弧度。
有點意思。
……
夜，更深了。
鳳鸞宮里，一片寂靜。
韋長安踏進(jìn)寢殿的時候，蘇卿憐正坐在梳妝臺前，由宮女伺候著卸妝。
今天的她，似乎格外沉默。
“你們都下去吧。”韋長安揮了揮手。
宮女們行禮告退，偌大的寢殿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韋長安走上前，習(xí)慣性地想從背后抱住她。
蘇卿憐卻像是受驚的兔子，猛地站起身，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“別碰我。”她的聲音冰冷，全然沒了之前的激情。
韋長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，他看著蘇卿憐戒備又疏離的眼神，皺起了眉頭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累了。”蘇卿憐轉(zhuǎn)過身，背對著他。“陛下，今晚我想一個人歇著。”
韋長安繞到她面前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強迫她看著自己。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蘇卿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她用力地想掙脫，卻被他鉗制得更緊。
“你放開我！”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憤怒。“韋長安！你到底明不明白？”
“你把我當(dāng)成什么了？一個任你擺布的玩偶嗎？一個幫你完成任務(wù)的工具嗎？”
“你以為我真懷孕了，陛下她會放過你嗎？”她積壓了多日的委屈和疲憊，在這一刻，徹底爆發(fā)了。
蘇卿憐以為，他是想讓她快點懷孕，然后好擺脫她。
韋長安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，心里有點不知所措
他松開了手。
靠，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，怎么突然就哭了？
寢殿里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蘇卿憐壓抑的抽泣聲。
韋長安沒有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，脫掉了身上那件刺眼的龍袍，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。
他走到床邊，自己掀開被子，躺了上去。
然后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“過來。”他的聲音，沒有了剛才的強勢，變得柔和了起來。
蘇卿憐愣住了，她含著淚，不解地看著他。
“今天不碰你。”韋長安看著她，認(rèn)真地說道。“就這么躺著，睡覺。”
“你……”蘇卿憐有些難以置信。
“上來吧。”韋長安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，“你不是累了嗎？好好睡一覺，什么都別想。”
蘇卿憐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擦干了眼淚，慢慢地挪到了床邊。
她小心翼翼地躺下，身體繃得像一塊石頭，和他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韋長安能感覺到她的緊張，嘆了口氣，翻過身背對著她。“睡吧。”
黑暗中，蘇卿憐能聽到他平穩(wěn)的呼吸聲。
她緊繃的身體，一點點地放松下來。
這些天來的疲憊和恐懼，如潮水般涌來，很快，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韋長安悄悄地轉(zhuǎn)過身。
借著從窗外透進(jìn)來的月光，他看著蘇卿憐那張帶著淚痕的睡顏。
她睡得很沉，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，心事很重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替她撫平眉間的褶皺。
可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，又停住了。
他收回手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