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她解開封印的剎那,天上的云層厚度陡增數倍,覆蓋范圍急劇擴大。
卻在即將觸碰到遙遠的城池邊緣時,忽然停了下來。
遠處的山石開始劇烈抖動,山中的一些動物驚慌地到處跑動,許多都瘦骨嶙峋。
靈識掃到這一幕,微生月以極快的速度飛向天空,遠離了這片土地。
此時雷電不再是道道劈落,而是如同天河奔流,朝著微生月所在之處,猛地傾覆而下!
幾百里之外,定邊城,乃至更遠處的其它城池。
感受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陣明顯的震顫,無數人驚恐地抬頭,望向那遙遠的,聲勢震天的夜空。
此時已快到清晨,可天際卻依舊漆黑如墨,不見一絲光亮。
“這是怎么了?”有百姓滿臉驚慌懼怕,緊緊握住家人的手。
“老天啊,幾月未降雨,如今這又是怎么了?是我們做錯什么了嗎?”有老人顫巍巍地開口。
隨著那遙遠的天際傳來兩股恐怖威勢,幾百里之內,一時間萬物噤聲,百獸蟄伏。
微生月手中長劍清鳴,非但不退,反而一步踏出。
身影化作一道逆沖而上的流光,主動撞入了那毀滅的雷網中心,轉瞬間便被淹沒其中。
“轟——”
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,整片夜空都在此時顫抖了起來。
片刻后,一聲清越劍鳴響起,直接壓過了那滿天雷音。
無數巨大的劍影忽然自雷光中心顯現,每一道都蘊含著磅礴靈力。所過之處,那龐大的密集雷網寸寸崩解潰散。
劍意將雷霆摧毀,微生月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空中。
天道似乎被激怒。
云層之中,爆發出更加刺目的光芒。
微生月眼中帶著光,并不畏懼,體內浩瀚的靈力再次涌動。
許久沒有這樣動手了,她反而有種暢快的感覺。
但不論是天道還是微生月,都默契地將實力維持在某個臨界點之下。
兩者都在克制,并未真正地全力以赴。
畢竟任何一個徹底放開了手腳,這人間在剛剛就會有大半化作塵土,不復存在。
天道所要懲戒之人,是干涉命數之舉,是微生月這個變數本身,而非要將這承載著數不清生靈的人間界一同葬送。
那煌煌天威中,除了毀滅,亦有一絲維護此界的規則之力在約束。
雷海與劍光的拉鋸不知持續了多久,也許是一刻,也許是一個時辰。
終于,在又一次震天動地的碰撞后,那雷云開始緩緩旋轉著向內收縮,慢慢變淡。
微生月抬首。
雷聲雖暫歇,但云渦未散,反而緩緩旋轉著,顏色愈發濃重。
她立于虛空,衣衫破損。
靈識在此刻如無形的潮水,瞬息間覆蓋了整個廣袤的西方大地。
干裂的天地、見底的河床、枯死的林木,還有那一張張望天欲穿的面容……
“可不能被白劈。”她低聲道了一句。
既然解開封印,已經不死不休了,何不趁此機會給這西方大地降場雨?
話音剛落下,左手已然抬起。
沒有復雜的法訣,只是簡單的幾個動作,烏云滾滾匯聚,陰云瞬間籠罩了整片西方大地,遮蔽了最后的一點星光月色。
緊接著,豆大的雨滴從每一片烏云中向下砸落。
起初只是噼啪作響,很快便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雨水落在干硬的土地上,激起一陣塵土。但很快,那塵土就被壓下,水流開始匯聚,滲入大地的每一條縫隙中。
整片西方大地的百姓全被驚動。
一個個走出家門,仰起頭,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雨……是雨?”有人茫然地伸手去接。
“真的下雨了!老天爺啊,下雨了!”
越來越多的人驚呼出聲,張開干裂的嘴唇,貪婪地喝著雨水。
更多的人則是慌忙跑回家中,搬出所有能盛水的瓦罐、木盆、甚至是破舊的鍋碗,珍而重之地接取這苦苦盼了幾月的雨水。
數不清的身影在雨中狂奔,發出驚喜的歡呼聲。
聲音遍布整個西方大地,微生月唇角揚起,心情痛快。
她目光看向那云層,似乎被她的行為挑釁到了,那濃得化不開的烏云中心忽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。
裂縫之中,沒有光,只有來自天道的威壓。
這是獨屬于秩序本身的威嚴與力量。
微生月周身的靈力陡然一滯,在這股威壓下,她站在原地直接無法動彈。
就連拿劍的手都抬不起來,骨骼很快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,鮮血再次從唇角溢出。
裂縫之中,威壓匯聚。
一道紫色雷霆,從中緩緩探出。
它速度并不快,反而緩慢地朝著動彈不得的微生月一寸寸逼近。
似乎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,自已是如何在這天威下灰飛煙滅的。
這便是挑釁天道規則的下場。
微生月眸色平靜,握劍的手臂發出輕微的顫抖。短短的一個呼吸后,她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。
劍身嗡鳴,亮起一層耀眼的光芒,似在回應著她。
全身靈力在此時飛快運轉調動,隨即朝著那紫色雷霆猛地一揮!
隨著一道巨大劍影的碰撞,那雷霆停止了前進的趨勢,但也只是一瞬。
“噗!” 微生月猛地噴出一大口血,面色慘白如紙。
體內經脈在此時層層崩裂,靈力也在快速潰散著。
眨眼間,雷霆已近在眼前。
就在此時,一點溫潤的金色光芒忽然自微生月體內浮現,帶著一股祥和之意。
緊接著,仿佛受到了這一點金光的召喚。
西方大地,無數的角落,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弱金光,如同受到牽引般,四面八方地穿過厚重的雨幕與云層,化作一條條璀璨的金色光河,朝著微生月所在的方向匯聚而來。
金光快速將她籠罩,宛如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。
那攜著一絲天道意志的雷霆,在這磅礴而純粹的功德金光面前,忽然停住了。
雷霆懸于微生月額前數尺,光芒明滅不定。
仿佛在那毀滅意志與功德金光之間,進行著某種無形的權衡與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