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跟著她后面的墨辰對著空中做了一個手勢,前方瞬間出現一道道黑影涌動著,他們來回穿梭,迅速清場。
陸寧已經撐到了極限有些慌不擇路,朦朧中有一個高大欣長的身影朝她奔來。
雨水擋住了視線,讓她感覺窒息,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。
水……
好多水……
她要死了,要被淹死了。
前世的她就是被溺死在水里的。
沒想到,重來一次,依然無法改變被溺死的結局,看來她跟水緣分不淺啊!
此刻,她絕望極了。
于是,她放棄了掙扎,緩緩閉上眼,軟綿綿地朝著水底沉去。
潛意識里,陸寧剩下唯一的念想便是,這一次去了就不要再讓她回來受苦了。
人間的苦,她已經受夠了。
她好累,好怕,死了就死了吧!即便是灰飛煙滅又如何?總好過留在世上擔驚受怕的好吧!
她想,就算她死了,也不會有人為她難過的,早點死了也就早點解脫了。
不知為何,朦朧間,她竟然聽到了有人呼喚她。
“陸寧,醒醒!陸寧,呼吸,別放棄,深呼吸,快點。”
一定是做夢的吧!
這個世界上,還有誰還掛念自己呢!
陸寧努力地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,不由得心想,沒想到陰間的鬼魂比世間的人還有人情味呢。
可能是她去過一次了?所以會有孤魂野鬼認得她?肯定是!
“陸寧,醒醒,快些呼吸。”
咦!
鬼魂竟然在跟她說話呢!
她想呼吸啊!
可是她被摁在水里呢!四處冰冷刺骨的水向她瘋狂涌進,灌入口中讓她無法呼吸的。
“陸寧,聽話,快呼吸。”
陸寧努力張開嘴想要呼吸,可她提不起一點力氣,被憋的胸口不斷上下起伏著,只有出氣卻沒有進氣,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一樣。
“阿寧,阿寧,快醒醒。”
一道溫柔急切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。
是母親嗎?
所以……
是母親來找她了?
所以……
母親發現了她被調包,來認她了嗎?
真好!
嗚嗚!
母親,寧兒好想你啊!
可是,母親,寧兒已經失去了清白,臟了身子,您還會認嗎?
母親,抱抱我,命兒好冷,好怕,好累,好難受啊!
他們掐住寧兒的脖子,寧兒無法呼吸了。
母親,救我啊!
可是母親,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的。寧兒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。
賀君羨用自己的外衣,緊緊包裹著渾身濕透,不停顫抖的少女。卷縮在他懷里小小的一團,小人兒微張著小嘴,就是不肯呼吸。
情況有點不妙。
因為窒息,小東西的臉色蒼白泛著烏紫,眼看著就要憋過氣去。
府醫急得滿頭大汗,給她連著扎了好幾針都不見起色,嚇得拿針的手都在發抖。
府醫嘴里忍不住嘟囔著:“完了完了,這下徹底完了,是她自己放棄了求生的意志,這下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了。”
墨辰剛想說急救的方法可以掐人中。
就看到賀君羨低下頭,將薄唇覆在了少女的嬌唇上。
一霎時,周遭瞬間變得鴉雀無聲,靜得厲害,連心跳都能聽得見。
眾人驚呆在原地不動,眼睛瞪得老大,一副被雷劈的表情。
家主他……他他他……
墨辰率先反應過來,趕緊揮手低呵一聲:“轉過身去。”
隨著墨辰的一聲低吼,所有人瞬間清醒過來,齊刷刷地轉過身去,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賀君羨依然旁若無人一般,動作輕柔地自顧自給懷中的少女渡氣。
此刻的他,心無雜念,只想讓她快些醒過來。
再一次深吸一口氣,渡入少女口中,兩息相交間,少女緩緩吁出一口氣來,緊接著慢慢喘息起來。
不知為何,賀君羨懸著的那顆心終于松懈了下來。下意識的把小人兒抱在懷里,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輕哄著:“別怕,有我在,沒事的。”
陸寧頭疼炸裂,腦袋嗡嗡作響。
感覺到喉嚨里一陣氣流穿過,頓時,她感覺自己活過來了。
無力地靠在溫暖的懷抱里,茫然地睜開眼。
眼眶里蓄滿淚水,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面孔,視線有些模糊,她竟然看到了神仙一般的男人在抱著她。
難道她升天了嗎?
是不是閻王爺瞧著她活得太苦了,不忍心把她留在閻羅殿,讓她升天修煉成仙來了。
陸寧一直揪著的心瞬間塌陷,憋了憋嘴,委屈巴巴地將臉埋進神仙的懷抱里,緊緊抓住神仙的衣襟,哇的一聲哭出來了。
“我從不害人,連只螞蟻都舍不得去踩,我跪在雨里求了三天三夜才得到半個饅頭,卻又得分給乞丐一半。
我從來沒有做過一點傷天害理的事,我聽姨娘的話,簽約奴籍以嫡姐為尊,我給嫡姐抄寫功課,我給嫡姐畫畫作詩。
被關進小黑屋也好,被金針扎指甲也罷,甚至可以忍受著被灌糞便的委屈。我任她們踐踏,任她們欺負,任她們打罵。
可她們為什么還不放過我啊?為了幫嫡姐固寵把我送到姑爺的床榻,為了她的榮華富貴不惜毀掉我,為什么啊?我到底是哪里做錯了?嗚嗚!”
半個饅頭?金針扎指甲?口里灌糞便?送到賀安床上?
所以,那日她對墨染說的都是真的?
她竟然為了活著受了這么多委屈和苦難?
聽著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,賀君羨心頭被揪得生疼。
胸前的衣襟被淚水打濕了,男人的眉頭緊鎖。
縱然自己殺人無數,見慣了生離死別,少女的話也會讓他感覺到心臟被扯得生疼,下意識,把這個小人兒緊緊抱在懷里摟著。
他那顆自認為堅如磐石一般的心,被她的淚水泡得酸脹的厲害。
賀君羨的眸子如浸入寒冰。
陸慈,賀安,還有侯府里的某些人,竟然對她做出了這樣傷害。
賀君羨抬手拍了拍少女后背,不停地輕哄著:“不怕了,不怕了,以后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。”
譚榮海和譚心蕊還有墨染,他們聽了少女的話都忍不住眼眶通紅起來。
突然,懷中的人兒止住了哭聲,蕭益州低頭看去,小小的一只,窩在他懷里緊閉著眼睛。
竟然……暈過去了。